第42章 重生

寒武记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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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杜恒霜到底年纪小,虽然放出狠话,钱伯却知道分寸,只将萧瑞生踹了一脚,让他的腿红肿几天而已,真的打断了,倒不至于。

    萧士及看着萧瑞士狼狈而逃的样子,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,拍了拍手,让他们进来坐。

    狭小破败的中堂里,站着萧士及和萧泰及。萧泰及才三岁,依然捧着萧瑞生刚才拎过来的胡麻饼大吃。

    萧士及不忍心将胡麻饼从弟弟手里夺走,别过头不看他,让杜家一行人上座。

    方妩娘没有过来,来的是杜恒霜带着她的养娘,还有钱伯,以及几个丫鬟婆子。

    “去把这些米面和肉菜拿到厨下去做几个好菜,给伯母端过去。嫣然妹妹那边,我娘帮着寻了一个奶娘,再给她吃一年奶吧。工钱已经付了,及哥哥不用操心。”杜恒霜如同炒豆子一样,噼里啪啦地将事情交代清楚。

    萧士及还在愣怔当中,杜恒霜已经又拿出一份契,递到萧士及手里,“及哥哥,这是一份房契,是我娘给及哥哥备下的院子,比这里大,地段也好,暂时先住过去。我娘说了,等我爹回来,再帮及哥哥重振家业。如今我们家也都是女人,除了帮衬点儿银钱,不能做别的什么。”

    萧士及的鼻子有些哽咽。好在他们还有杜叔,只要等杜叔回来,一切都会好的……

    萧士及郑重接过契,对杜恒霜道:“代我向方婶婶道谢。以后我们萧家熬过这个坎儿,一定不会忘了杜家的恩德。”

    杜恒霜抿了嘴笑,“及哥哥跟我还客气。”说完就去内堂,带着丫鬟婆子服侍龙香叶擦身。

    杜家一行人帮着萧家又搬家,去到新居安顿好,快天黑了才回到杜家。

    方妩娘却一脸心神不定地坐在中堂之上。手上的帕子几乎搅成一团乱麻。

    “娘,你怎么啦?”杜恒霜走进中堂,接连叫了几声,才将方妩娘唤醒。

    方妩娘怔怔地看着杜恒霜粉嫩的小脸,耳边回荡的是刚才她大姐方丽娘急急忙忙赶来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妹妹,你可赶快要拿主意,跟那萧家划清界限……你可知他们得罪的谁?他们得罪的人,你想都想不到!先前我们家老爷还道没事,就是大人想挤萧家的银子而已。现在才知道,银子是小事。关键他们得罪了那贵人,萧家一辈子,哦。不是,几辈子都出不了头啊!——你要再摆出为萧家撑腰的样子,人家说不定会针对你们家,我看到时候连杜家都保不住了!你家恒霜不是还和萧家大少爷订了亲?你快解除婚约吧。不是担心萧家穷了,而是他们家时时刻刻会全家送命啊!你愿意让霜儿一嫁过去。就跟着萧家陪葬吗?我看就算是妹夫在这里,也不会再想把女儿嫁过去的。”

    萧家眼看一败涂地了,就算自己把萧家暗地里的产业还给他们,也是别人的口中食,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。而自家……

    还是先看看吧。

    方妩娘依然不忍心,便将此事搁下不提。问了几句萧家的事情,就让她回自己屋里去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个月里,杜恒霜跑萧家跑的很勤。每次都带很多东西,后来换成银钱,悄悄塞到萧士及手里。

    萧士及用杜恒霜给他的银钱请医沿药,终于将龙香叶的病治得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而杜家,却逐渐感受到了来自某些势力的压力。

    杜先诚留下的人手虽然忠心。可是架不住他人不在,给杜家使绊子都又是有权势的人。

    杜家的生意也渐渐衰败下去。

    方妩娘心疼得无以复加。终于在杜家的又一处铺子被砸之后,痛定思痛地下了决心。——要和萧家退婚,并且将萧家暗地里的产业如同烫手山芋一样,全部还给萧家。

    当然,这些产业一到萧士及手里,立刻就被那些一直盯着萧家的人夺走了。

    “霜儿,我跟你说件事。”晚上,方妩娘来到杜恒霜屋里跟她说清此事。

    按理说,大周朝儿女的亲事,都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不用征求孩子们的意见。但是杜恒霜和萧士及自小投契,又都到了懂事的年纪,已经知道自己和对方订了婚,现在要说退婚,当然也要说与她知晓。

    谁知方妩娘刚说完想要退婚的事,杜恒霜立刻反对,“不!我不同意退婚!”

    方妩娘见怎么劝都没用,也恼了,低声呵斥道:“我和你爹当初给你们俩订婚的时候已经商议过,若是萧家那小子不成器,不必履行婚约。”

    杜恒霜反驳道:“及哥哥哪里不成器了?我看他比表哥强太多。”说的是方妩娘娘家姐妹们的儿子。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他成不成器的问题,而是就算他想成器,别人都容不得他成器!——你个小毛孩子,跟你说也不懂,我也是吃饱撑的,为何跟你说这些事!不用说了,我是你娘,我作主,明天去退婚!”

    杜恒霜大急,在方妩娘背后叫道:“娘要退婚,我就……我就……不吃饭!”想了半天,杜恒霜也只用“不吃饭”来威胁方妩娘。

    方妩娘只当小孩子口角,没放在心上,第二天,自己让当初下定的媒婆去萧家退婚。

    龙香叶当然不肯,非要方妩娘亲自过来说。

    来来去去两三天,方妩娘都没有抽出功夫去萧家,因为杜恒霜真的绝食了。

    两三天水米不沾,已经气息奄奄。

    方妩娘到底心疼这个大女儿,在她床前哭着苦劝,杜恒霜却有一股决绝的狠劲儿。只要方妩娘不打消退婚的念头,她就不吃饭。

    方妩娘实在没有法子,只好亲自去萧家,请萧士及过来劝杜恒霜。

    退婚的事当然只字不提了。

    萧士及面无表情地来到杜恒霜屋子里,看见她紧闭双眼躺在床上,脸上的颜色淡如金纸,才一下扑到杜恒霜床前。大声道:“霜儿!是及哥哥来了!”

    杜恒霜昏昏沉沉间,一听到萧士及的名字,脑子里清醒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及哥哥?”她伸出一只手,在空中胡乱摸索,一双眼睛好像没有焦距一样四处看着。

    “我在,我在这里……”萧士及握住她的手,放到自己胸口,面上沉静如水,波澜不惊。

    “大小姐是饿的,眼睛都看不清了。若是及哥儿不来,我们大小姐怕要活不过去了。”欧养娘在旁边淌眼抹泪。

    大家都没有预料到,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。能有这副心气,就连大人强迫她吃,她都能吃了再抠喉咙,让自己吐出来。

    方妩娘哪里敢真的对杜恒霜下狠手,万般无奈之下。只好把退婚之事暂且放下,请萧士及过来劝一劝。

    杜恒霜不听方妩娘的话,可是萧士及的话她还是听的。

    “你先起来,及哥哥喂你喝点粥好不好?喝完粥咱们再说话。”萧士及轻轻哄着她,侧坐在床上,让她倚在自己怀里。

    欧养娘忙将小米粥端过去。一勺一勺地喂。

    有萧士及在,杜恒霜终于张开嘴,吃了几勺粥。又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萧士及帮杜恒霜掖好被子,轻手轻脚地离开她的屋子,来到外间。

    方妩娘满脸倦色地坐在那里,一只胳膊撑着头,默默地想心事。

    “方婶婶。退婚的事……”萧士及鼓足勇气开口,却被方妩娘扬手挡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退婚的事不用再提了。你也看见了。我若是真的退了你们的亲事,我女儿就活不成了。你好自为之吧。”说着便端茶送客。

    萧士及一直惴惴不安,生怕方妩娘退婚,可是又为自己家的困境感到无力和伤心,又担心让杜恒霜嫁给自己,没有好日子过,还不如退婚算了。

    一时心烦意乱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送了萧士及出去,方妩娘一个人坐在灯下沉思。

    欧养娘悄悄走了进来,对方妩娘道:“夫人,这件事,不能操之过急。应该从长计议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从长计议?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小祖宗,真的能死给你看!这么倔的脾气,都是她爹宠出来的。”方妩娘说着,想起了杜先诚,忍不住又哭了一场。

    欧养娘等她哭完,才低声献计:“夫人,现在他们两个人几乎朝夕相处,**辣地突然让两个人解除婚约,当然都是不肯的。特别是大小姐,从小就认定了她的及哥哥了。”

    方妩娘叹口气,越发没精打采,“我当年说过不要给他们俩这么早定亲,老爷就是不听。”

    “老爷若是在家,说的话,大小姐恐怕还听一听。可是如今老爷不在,夫人打算怎么做呢?”

    “还能怎么做?拖一天是一天吧,反正到霜儿能出嫁的日子,还早着呢。”方妩娘放下梳子,去屏风后面换衣衫。

    欧养娘就道:“大小姐年岁还小,暂时隔开了就好了。小孩子忘性大,以后哪里还能记得小时候的事?”

    方妩娘在屏风后面听得心里一动,探头出来道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?”

    “咱们离开长安吧。”

    方妩娘从屏风后面出来,想了一夜,终于拿定主意。

    举家迁回洛阳。

    他们在长安城的生意因了萧家的关系,被人挤兑得已经关了十之**。洛阳好歹是祖籍,亲戚朋友都在那边,有杜氏宗族在,别人总不敢太过份。

    没过几天,方妩娘就一阵风一样将长安的铺子生意都了结了,同时将宅子都转手卖了,家里的东西装了几辆大车,在镖局的护送下,要离开长安,回洛阳。

    萧士及得到消息,疯狂赶过来,却只来得及在城外十里坡截住他们一行人。

    杜恒霜的身子还没有恢复,但是欧养娘和方妩娘都向她用杜先诚的名义保证,并没有退婚,才没有再闹着绝食。

    听见萧士及的声音,杜恒霜从车里探出头来,弱弱地叫了一声“及哥哥”。

    萧士及过来看着她,却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欧养娘从车上下来,让萧士及上车说话。

    萧士及爬上车。看见杜恒霜盖着一床小被子靠在板壁上,脸色雪白的几乎透明。

    “及哥哥,这个给你。我回了洛阳,以后你可要记得去看我。”杜恒霜将一迭厚厚的银票塞到萧士及手里,“这是我爹临走的时候,给我留的。我以前不知道要做什么用,现在给及哥哥,正好派上用场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……我家还有……”萧士及推辞不收,其实他们家有的,也是杜家给他们的。

    “及哥哥不用跟我客气。我养娘说。你以后要娶我,还要下聘,需要银子的。你们家要不差银子。这些可以用来下聘。如果没有,就拿去给泰及和你妹妹、伯母吃饭吧。”杜恒霜咳嗽两声,气息更加微弱。

    萧士及颤抖着手接过银子,“好,我留着。以后我娶你的时候。原封不动还给你。”

    杜恒霜笑了笑,从怀里摸出一副赤金脚铃,放到萧士及怀里。

    “我想学胡旋舞,跳给及哥哥看的。现在来不及了。及哥哥留着这副脚铃,等我学会了,再来长安戴上这副脚铃。跳给及哥哥看,好不好?”

    萧士及郑重点头,“我等你给我跳胡旋舞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八年后的金秋时节。洛阳司马府后院一座精致的绣楼上,一个垂髫少女放下画笔,拿毛巾擦了擦手,对身旁的丫鬟道:“知画,去跟司马夫人说一声。我明日要去伽蓝寺给我爹上香,问她要不要一起去。另外。去跟二小姐的养娘说一声,就说我明天要带妹妹一起去伽蓝寺。”

    虽然才十四岁,可是举手投足之间,已经沉稳异常,正是八年前跟着方妩娘回到洛阳的杜恒霜。

    一袭粉紫罗裙,淡紫半臂,身量高挑,头梳双髻,耳边两只指甲盖大小的明月珰,珠光盈盈,衬得她的粉颊越发灵秀动人。

    知画应了一声,转身下楼,去正房回话。

    欧养娘在楼下叫住她,问道:“大小姐吩咐做什么?”

    知画将杜恒霜的话学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唉,这孩子。”欧养娘重重地叹口气,“你在这里等着,还是我去回话吧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欧养娘!”知画吐了吐舌头,忙不迭地应了。她可真不想替大小姐向夫人传话,每传一次,她就要被责罚一次。

    欧养娘来到正房,向房门外面的丫鬟打听了一下,知道夫人刚送客回来,正是空档的时候,便让丫鬟通传一声。

    守门的丫鬟笑道:“夫人早就吩咐,若是大小姐那边的事情,无需通传,马上进去即可。”说着帮欧养娘撂开帘子。

    欧养娘笑着点头道:“夫人虽然这么吩咐过,但是礼不可废,说一声还是应该的。”一边说,一边进了中堂。

    中堂之上,端端正正坐着一位粉光脂艳的贵妇,正是杜恒霜的娘亲方妩娘。

    “夫人安好。”欧养娘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。如今的方妩娘,不再是长安城大盐商兼员外郎杜先诚的发妻,而是洛阳司马许绍的继室填房。

    “霜儿那里又有什么事?”方妩娘的眉头紧皱,眉间露出一条深深的纹路。

    欧养娘笑道:“大小姐明日想去伽蓝寺上香,问夫人想不想一起去?”

    “明日去伽蓝寺?哦,我倒是忘了,又到了这个时候了……”方妩娘怔忡起来。

    八年前,她为了将杜恒霜和萧士及隔开,专门带着一家大小迁回洛阳。谁知当年秋天,就传来杜先诚身死海外的消息。当时她抱着杜先诚的随从送回来的遗物,哭得差点死过去。那时候,她以为情况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,谁知接下来的一年里,她们一家妇孺,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困境。

    杜家宗族知道杜先诚身死海外,就派了族长过来接收家产,说她们都是女人家,不能让杜家的家财便宜了外人,特别是杜先诚大哥和二哥的儿子们,更是三天两头登门,让她把杜家的财产交出来。

    方妩娘是泼辣之人,哪里受得了这种气?也是贸足了劲儿跟人闹,但是一个妇道人家,到底胳膊拧不过大腿,眼看杜先诚的家财要被杜氏宗族夺走的时候,洛阳司马许绍出现了。在他的力挽狂澜之下。杜先诚的家财得以保住,杜氏宗族再不敢打孤儿寡母的主意,因为他们都知道了,方妩娘是许司马的人。

    一个寡妇,生的绝色,又有大官在后面扶持撑腰,就算没有龌龊,也被人传得龌龊了。

    方妩娘过意不去,想离开洛阳,回长安算了。许绍拦住她。表示当年在杜恒霜的抓周礼上见过她一次,从此就牵肠挂肚,不能自拔。现在能有机会帮助她。实是生平幸事,让她不要自责,同时表示自己的妻子卧病在床,已经是不得好了,家里只有妾室。想等原配过世之后,娶方妩娘为继室填房。

    方妩娘想了许久,最后表示要给杜先诚守孝三年,三年之后,若是许绍还是想娶她,她就嫁。

    许绍应了。很快许绍的原配过世,许绍一直不续弦,直到三年之后。才娶方妩娘进门。

    于是方妩娘四年前带着两个女儿嫁到许家,做了洛阳司马的填房继室。

    许绍的原配嫡妻是大周的郡主娘娘。自从大周的德祯帝五年前驾崩之后,这位郡主娘娘就卧床不起,缠绵病榻一年,就病逝了,只给他留下两个儿子。

    另外还有庶子和庶女。都是妾室所出。

    杜恒霜知道娘亲改嫁,曾经剧烈反对过。但是被欧养娘一席话说得痛哭一场,去伽蓝寺给爹爹杜先诚点了长明灯,才带着妹妹杜恒雪,作为两个“拖油瓶”,跟着方妩娘嫁到司马府。

    自从方妩娘改嫁给许绍,杜恒霜就不再叫她娘亲,只叫她“司马夫人”,也从来不叫许绍一声“爹”,只叫他“司马大人”。只有杜恒雪,因那时候年纪小,许绍对她又好,就把许绍当了亲爹,许绍也极疼她,就连几个亲生庶女都靠后了。

    算起来,方妩娘跟许绍在一起的时间,比跟杜先诚还要长一些。

    “夫人?您看……?”欧养娘见方妩娘一直不说话,轻轻问了一声。

    方妩娘用手揉了揉眉心,疲倦地道:“随她吧。我就不去了。”顿了顿,又道:“带着她妹妹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欧养娘笑着应了,又问了问小少爷的近况。

    方妩娘改嫁给许绍,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,现今是许绍最疼的儿子,虽然才三岁,还是亲自带着教养,不假他人之手。

    欧养娘回到绣楼,亲自劝杜恒霜,“你娘也是不得已。当年若不是许大人出面,你们娘儿仨如今不知流落在哪里。做人要知恩图报,守信是好的,但是太过迂腐却是不好。”

    杜恒霜低头听了半日,一只手拿着炭笔在白绢上写来画去,却是在写一厥词,半晌方道:“养娘,你说的我都懂,我只是……我爹的女儿,我没办法叫那个男人‘爹’。而她,有她的日子要过,我都省得。我不是要跟她作对,只是我自己这一关过不去而已。”

    从小,杜先诚就教她,人无信不立,又教她,做人要知恩图报。

    只是娘有娘的难处,她有她的原则。每个人,都只能做自己份内的事。

    她不怪娘亲,没有娘,她和妹妹不知要成什么样子,如今还能锦衣玉食做大小姐,都是娘的功劳。她不是没良心的人。就是对许绍,只要他对娘亲好,杜恒霜就对他并无恶意和不满。至于不叫爹,相信许绍也不稀罕。他有的是孩子叫他爹……

    欧养娘也知道杜恒霜的倔脾气,只得使出水磨功夫,低声劝了许久,才去二小姐杜恒雪的屋子传话。

    杜恒雪和杜恒霜住在一个绣楼。

    杜恒霜将朝南的大屋子给了杜恒雪,自己住在朝北的小屋子里。

    听说明天又要去伽蓝寺,杜恒雪乖乖应了,让丫鬟给她找衣衫出来,明日好出门。

    杜恒雪的丫鬟知书嘀嘀咕咕地道:“大小姐也真是,每年都要闹一出,好像生怕人家不知道她不是司马大人的亲生女儿一样……”

    “知书!”杜恒雪有些不满,“她是我姐姐,不许你这样说她。再说,”杜恒雪脸上带了几分落寞,“我也不是爹的亲生女……”。

    知书知道自己说错话了,不过杜恒雪性子绵软,只要不让杜恒霜知道,她们就没事,便也只笑着求情:“奴婢说错话了,还望二小姐担待一二,不要传到大小姐耳朵里。”

    杜恒雪笑了笑,拉开被子睡下,“放心吧,我不会说的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,杜恒霜带着杜恒雪去伽蓝寺上香。

    伽蓝寺是洛阳的大庙,供奉的是黑衣红脸的伽蓝菩萨。

    跪在伽蓝菩萨面前,杜恒霜虔诚地闭目祝祷,“望菩萨保佑我爹早日转世投胎,去到一户好人家。我娘亲的一切不得已,就都由我来承担吧。”

    杜恒霜又磕了几个头,才起身带着杜恒雪离开大殿。

    不远的地方,一个穿着粉蓝色高腰襦裙的少女带着几个丫鬟仆妇站在那里,饶有兴味地看着杜恒霜消失的方向,轻笑着喃喃自语:“原来士及的原配年轻的时候,是这个样子的。——生得还不错。”比上一世那个总是愁眉不展,看见士及过来,就躲得远远的杜恒霜要强多了。看上去也是个硬气的女子,却不知后来嫁给士及之后,为何见了士及就躲,跟避猫鼠似的……

    “三小姐,你说什么?”一个丫鬟好奇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那少女自知失言,忙将话岔过,“我们去拜菩萨。”

    说着一行人来到菩萨前跪下,默默祝祷。

    “信女穆夜来,得我佛慈悲,重生于世,当不负我佛,尽心辅佐夫君。——这一世,原配之位,我志在必得!”说着,连磕三个响头。

    上一世,她费尽心机,痴缠萧士及十年,才得以进萧家门为妾。她进门不久,杜恒霜就如她所愿,得了重病,被送到庄子上。她一直在等着杜恒霜病死,她就有扶正的机会。结果她还没等到杜恒霜病重身死的消息,就发现自己也得了重病,而且是和杜恒霜一模一样的病!并且在她死的时候,杜恒霜都还没死!

    临死的时候,穆夜来强烈的不甘和懊恼惊天动地,甚至惊动了菩萨,居然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!

   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穆夜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岁那年。这一年,她刚跟着父母兄长来到洛阳,还是浑浑噩噩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直到四年之后,在杜恒霜嫁给萧士及的大婚典礼上,她才第一次见到萧士及!从此一见钟情,情根深重,眼里再没有别人……

    当初她是多么懊恼自己错过了这四年。若是她能早一步认识萧士及,她就不会落得最后做妾的下场,并且费尽心机都没能扶正,一番心血只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!

    这一次卷土重来,她不会继续和前世一样错失宝贵的时机。她要提前去长安!她要告诉萧士及,你心心念念的未婚妻,很快就会红杏出墙。而这一次,她要确保杜恒霜,跟那个心狠手辣,贪花好色,杀人如割草,后来被抄家灭族的刽子手安子常共偕连理!

    她要让她这辈子,生不如死!